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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cember 28 答林判院少瞻大慧普覺禪師語錄 答林判院(少瞻) 示諭。求一語與信道人做工夫。既看圓覺經。經中豈止一語而已哉。諸大菩薩各隨自所疑處發問。世尊據所疑一一分明剖析。大段分曉。前所給話頭。亦在其中矣。經云。居一切時不起妄念。於諸妄心亦不息滅。住妄想境不加了知(此語最親切)於無了知不辯真實。老漢昔居雲門菴時。嘗頌之曰。荷葉團團團似鏡。菱角尖尖尖似錐。風吹柳絮毛毬走。雨打梨花蛺蝶飛。但將此頌放在上面。卻將經文移來下面。頌卻是經。經卻是頌。試如此做工夫看。莫管悟不悟。心頭休熱忙。亦不可放緩。如調絃之法。緊緩得其所。則曲調自成矣。歸去但與沖輩相親。遞相琢磨。道業無有不辦者。祝祝! December 23 四行所謂四行。 一報怨行。謂修道人若受苦時。當自念言。我從往昔無數劫中。棄本逐末流浪諸趣。多起怨憎違害無限。今雖無犯是我宿怨惡業果熟。非天非人所能見與。甘心忍受都無怨訴。經云逢苦不憂。何以故識達故。 二隨緣行。謂修道人若得勝報榮譽等事。當自念言。一切諸法皆從緣生。是我過去修因所感。今方得之緣盡還無。何喜之有。得失隨緣心無增減。喜風不動嗔風不生。 三無所求行。世人長迷處處貪著。名之為求。智者悟真理將俗反。三界九居猶如火宅。有身皆苦誰得而安。於三界內無所願樂。經云有求皆苦無求乃樂。 四稱法行。謂性淨真理目之為法。而此理性本無慳等一切萬惡。應稱理性修布施等一切萬善。 斯之四行即是發行門。 December 15 梁文道:为西藏问题寻找最大公约数一 2006 年,达赖喇嘛在印度举行时轮金刚灌顶法会,他在会上批评当今藏人喜好皮草的虚华作风不仅庸俗,而且有违佛教义理。几天之后,西藏各地就有人纷纷公开焚烧价格高昂的豹皮外衣狐狸帽子。当地官员大为震怒,认为这是以「达赖喇嘛为首的藏独分子的精心运作」,然后下令藏人要重新穿上皮衣,因为它们证明了党的德政使大家过上了好日子,甚至以穿不穿戴皮草来检证大家的「政治觉悟」(关于这次事件的详情,可以参见西藏作家唯色的《看不见的西藏》)。 这桩近乎闹剧的事件可以说明两个问题:一是北京为何在国际民间外交的战场上占不去达兰萨拉的上风,二是流亡在外的达赖喇嘛为什么在藏人心目中仍然享有如此巨大的影响力。 先谈第一点。现在恐怕没有任何一个国家胆敢得罪中国,承认西藏流亡政府的地位。但是在民间社会的层面上,情形就完全不同了。对大部分西方人而言,达赖喇嘛甚至可能是位比现任教宗本笃十六世还要受欢迎的宗教领袖。达赖喇嘛极少谈及本笃十六世关心的堕胎和「性泛滥」等很容易被人批为保守的议题,他的主题一直是和平、宽容、理解和慈悲,所以就算不能赢得所有人的支持,至少也没有多少人会对他有恶感。 为什么每次西藏出事,每次有藏独的集会游行,我们都会看见一大群演员、名流、作家和知识分子站出来支持他们?相反地,支持中国政府的「国际友人」这时都到哪里去了呢?对很多人来说,达赖喇嘛代表了一套美善而完整的价值观,他对西藏的种种诉求则符合了当今人权观念的整个论述。再赤裸点说,大家会觉得声援达赖喇嘛是为了「义」,给中国面子反对分裂则是为了「利」。 再也没有比06 年「皮草事件」更好的例子了。达赖喇嘛的主张不只出自慈悲,更与流行的动物权益运动若合符节,国际进步青年闻之莫不称善。反过来看,西藏地方官员竟然为了抵制达赖喇嘛的影响,不惜违反世界潮流和保护野生动物的国家方针,要求藏民重新披上动物的皮毛。其间高下实不可以道里计。 二 比起这点,第二个问题或许更令北京忧心。达赖喇嘛人在印度50 年,其一言一行在藏区竟然还有如斯巨大的影响力,原因究竟何在?近日的藏区纷乱,官方一直强调是「达赖集团」在幕后精心策划出来的,我以为这个说法必须好好分析。首先,所谓「达赖集团」指的其实不一定是达赖本人。凡对西藏问题略有所知者,都知道「西藏青年大会」才是流亡西藏人中的激进派,他们的势力庞大网络周全,虽然奉达赖喇嘛为尊,但也公开批评过达赖的非暴力主张,二者潜存矛盾。我们目前虽然没有足够信息研判内情,但最近的事件却不一定就是达赖本人指挥煽动。反过来看,达赖那番若藏人暴力活动持续他就要退位的声明,则有可能是对「西藏青年大会」等激进派的反制施压。 然而,不管有没有人策动藏人上街,也不管策动者是谁,中国政府首先该问的是何以它在过去数十年来投入了大量的人力财力,使西藏年均GDP 每年皆有超过10%的增长,竟还有许多藏人深怀怨愤,随时就能人手一面「雪山狮子旗」呢?以我个人所见,这甚至是不少汉族知识分子都感到难以理解的,他们有的相信官方主流论述,认为共产党把藏人从神权统治下的农奴制解放了出来;有的则觉得汉地各省长期以来勒紧自己的裤带对西藏施行慷慨的「对口援助」,藏民却毫不领情,一翻脸就不认人,甚是奇怪。 说起来,西藏问题真是一团迷雾,只要你朝它多走一步,你就会发现原来所相信的任何一种简单立场都能碰上理据十足的反驳。不只现在的西方媒体造假与中国传媒监控各惹嫌疑,历史上的诡局谜团更是令人眼花撩乱。如果你认为「自古以来」,西藏就是中国的一部分;你将会发现要花很多时间去解释古代宗主国对藩属的关系为什么等同于现代民族国家和它的辖下省份(越南反而确曾是中华王朝的一省)。反过来说,如果你相信在「中国入侵」之前,西藏是片连丁点暴力都不可能发生的和平净土;那么你又该如何理解14 任达赖喇嘛里头只有3位顺利活到成年的事实呢?假如你觉得文革对西藏的破坏是不可饶恕的,你或许应该知道当年打砸佛寺佛像的主力之一竟然是藏人。假如你认为中央对西藏的宗教自由已经足够宽容,甚至准许流亡在外的众多上师返乡建寺(最有名的当属顶果钦哲法王);你可能也晓得现在的西藏小学生是连随身护符也不准带的。 关于西藏的历史,北京和达兰萨拉各有一套说法。前者强调老西藏是块大部分人充当农奴的黑暗土地,是共产党一手把它带进了光明的现代社会。后者则将西藏描绘为一个牧歌般的和平桃源,没有争战只有灵性,是无神论的共产党摧毁了这一切。 平心而论,两者都各有偏颇,不足为信。西藏确曾是个农奴社会,1951 年前,光是三大领主经营的庄园竟然就占了全藏可耕地的62%,其中又有37%为寺院所有。大部分平民都要在耕作之余替领主服终身劳役。不过这些农奴的实况远非中文里的「奴」字所能概括,虽然身分是「奴」,但他们的物质生活却不一定很差,所以在「划成分」时才会出现了「富裕农奴」这么古怪的类别。西藏确实也是个佛国,出家人所占的人口比例举世罕见。只不过和任何俗世社会一样,以前的西藏也少不了各种勾心斗角、贪污暴政甚至高层僧侣间的政治暗杀,与完美的世外桃源相去甚远(详见王力雄《天葬》、Melvyn Goldstein 的经典巨著《A History ofModern Tibet 1913-1951》(中译《喇嘛王国的覆灭》) 及《The Snow Lion and the Dragon: China,Tibet and the Dalai Lama》)。 三 在这种种互相冲突的证据和理论之上,任何一方要是坚持自己的认知来决定行动方向,其实都是在玩一场后果难断的赌局。为什么明明有那么多线索显示与达赖喇嘛渐行渐远的「西藏青年大会」才是骚乱主谋,中央政府仍然坚持要把达赖拉下水呢?为什么中央不肯听陈思这些独立学者的意见,趁并不坚持独立而且态度温和的达赖喇嘛圆寂前与他对话呢? 这就是中国政府的赌局了。大家都晓得,就算达赖在海外转世,一个幼年的灵童也起不了什么作用。近日,十七世大宝法王将要接下藏人精神领袖位置的传闻甚嚣尘上,证据之一是他刚刚才公开向藏传佛教各派上师致以由「利美运动」留下来的请安祷文,大有团结各派的意思。可是,即便尊贵如他,恐怕也代替不了达赖喇嘛在藏民与世界各地支持者心目中的地位。没错,达赖一走,中国就会少掉一个难以应付的对手,但是激进的「藏青会」岂不也是会趁势崛起?各种极端的主张和暴力的手段岂不将如脱缰野马般地蜂拥四起? 然而,对中国政府而言,这或许也是正中下怀的好事,因为整个海外西藏流亡政府运动将会名正言顺地转变成人人得而诛之的恐怖分子,昔日的和平宗教色彩将因此一扫而空。有人可能会担忧那些恐怖活动带来的破坏和牺牲,不过,没有风险又怎能叫做赌局呢?更诡异的是流亡西藏运动一旦走上了暴力路线,本来隐匿的所谓「外国势力」也会变得非常尴尬,他们愿不愿意直接敌对中国,支持一个公开放弃非暴力主义的组织呢?可见中国政府鹰派对待达赖的拖延手法其实不是外间所以为的愚蠢盲目,反而是相当聪明的。最大的问题只是中国要付出多大的代价呢?大家是否都做好了长期武装抗争和刚性镇压的准备呢?所有平民百姓知不知道以后的日子可能要在惶恐中度过呢?因为除了「疆独」,日后或许会多出一批前所未见的劫机犯。 就算中国政府预备好了硬性的手段,面对藏人普遍的忿恨不满;它既不可能把他们统统都蒸发掉,也不可能成功地按照自己几十年来的逻辑,将「极少数的藏独分子」和「绝大多数的爱国藏胞」完全分隔。另一方面,即便流亡海外的西藏独立运动真的完成了最不可能的梦想,争得西藏独立;他们也不得不面对西藏境内早已住上了许多汉人和回民的现实,难道你能强迫他们全部离开吗?更不用提四川、甘肃、青海、内蒙古等地藏区多民族混合的局面了。所以,无论你抱持何种政治立场,你也不能不认真对待汉藏等民族间日后相处的问题。于是在彻底压抑西藏主体性与完全独立这两个各走极端的方向之间,我们至少就可以找到一个最起码的共通点,最大的公约数了,那就是真正的民族和解。 四 然而中国政府处理西藏问题的大方向却简单得出奇,那就是把一切责任都往达赖喇嘛身上推。其目的无非就是要在达赖在世的时候把他塑造成最大对手,以后就更能充分地矮化或许会成为暴力组织的其它激进派系了。于是各级官员才会把话说得一个比一个还狠,例如公安部长孟建柱上周入藏视察时就曾放言「达赖不配做一个佛教徒」。从战术逻辑看来,这番话是有的放矢;但是听在藏人和藏传佛教徒耳中,它无异于对着一群天主教徒指斥教宗不配当天主教徒,你猜他们会做何感想呢?要知道许多藏人在家私藏达赖玉照早已是公开的秘密;如果真心追求西藏问题的顺利解决,维护国家领土的完整,政府岂能如此漠视藏人的感受,为了一时战术上的功效牺牲全盘战略的布局,屡屡辱骂藏人的精神领袖呢?难道他们不知道这种做法只会迫使许多藏人更加阳奉阴违,甚至增加他们的离心吗? 1998 年,时任国家主席江泽民曾经公开对着来访的美国总统克林顿说过这样的话:「我去年访美的时候,也包括到欧洲的一些国家,我发现许多人教育水平很高,知识水平都很高,可是他们还是很相信喇嘛教的教义」。他的意思再明显不过:「喇嘛教」如此愚昧落后,你们这些文明开化的西方人怎么还要信它呢?无论从任何标准来看,这都是番令人震惊的言论。一位国家元首怎能如此公开侮辱国内一支主要少数民族的信仰呢?我们可以想象克林顿会说犹他州州民教育水平这么高,还要相信摩门教真奇怪吗? 如果连整个国家的领导人也是如此,其余更是思过半矣。直到近年为止,随便翻翻《西藏日报》,我们还会看见如下观点:「西藏由于受到历史地理等诸多因素的制约,经济、社会发展水平还相对落后,从封建农奴社会遗留下来的迷信、愚昧、非科学的东西至今还禁锢广大农牧民群众的思想」。令人感慨的是,除了政府和官方媒体之外,就连一些知识分子也就着最近的事件中动辄放言「藏人的民族性天真淳朴,很容易受人迷惑」。即便对西藏问题一向开明中肯的民间学者王力雄也有他的盲点,他除了曾用「喇嘛教」这个充满汉地佛教偏见的称谓指称藏传佛教或藏人喜用的「金刚乘」之外,也未能免俗地以简单的环境决定论去说明藏人对宗教的渴求。 五 走笔至此,我们不难发现所谓西藏问题其实有一半是汉人自己的问题。从在上位者一直到民间百姓,不只对西藏的民情文化没有起码的认识和尊重,更对复杂纤细的民族问题毫不敏感。进而言之,中华人民共和国虽说是多民族国家,但我们的少数民族政策却从来都是不完整的,一是因为我们只是单向地把它看成是对少数民族做工作,却从未反省汉人为主的主要族群该如何与其它民族共存;二是这些政策的范围相当狭隘,没有把民族视野恰当地贯注在其它政策之内。 且以文革遗产的清理为例。根据班禅喇嘛早在文革爆发前4 年向中央委员会递交的「七万言意见书」: 「民改前的西藏有大、中、小寺庙2500 余座,而民改后由政府留下来的仅只有70 多座,减少了97%多,由于大部分寺庙没人居住,所以大经堂等神殿僧舍无人管,人为的和非人为的损害,破坏巨大,沦于已倒塌和正在倒塌的境地」。到了文革那十年,僧人被迫还俗,佛寺遭到洗劫的惨状就更是变本加厉了。有些论者承认这种种做为对西藏造成的灾害确实很巨大,但转头却说不只西藏,「那十年里全国各地一样受害」,言下之意是大伙过去都遭殃了,你们藏人不该老拿这些往事出来说三道四。这就是对民族问题不敏感的绝佳例子了,他们似乎完全不明白同样是文革,对汉人而言或许是自己人斗自己人,但到了西藏却是你们汉人带头来搞我们西藏人了。所以在处理这些历史伤痕的时候,政府应该格外小心,不能只是出钱修复庙宇,甚至还要采取比在汉地更彻地的解决方案(例如查明历史真相和道歉),方能缔造民族和解的基础。 比起虽有魁北克问题但大体上和平的加拿大,中国其实一直没有认真实行过多元文化的路线。首先,我们要知道所谓的「普通话」其实就是现代汉语。当许多官员夸夸其谈西藏的教育普及做得如何之好的时候,大概没有想过对藏族青少年来讲,他们正在学着掌握一种非母语,且要用它为工具和来自汉地的同龄人竞逐大学的入学机会以及政府公职,其间的差异足以造成重点大学藏人入学率偏低的情形。 假如准许用藏文考高考的想法太过不切实际,让各地中学开设藏语和维吾尔语选修班也十分异想天开的话,我们能不能审视一下现有的教材内容呢?翻翻历史课本,身为多民族共存的现代国家,我们念的却还是唐宋元明的王朝世系,那你要置吐蕃王国于何地呢?番邦吗?同样地,农历新年是法定假期,那么藏历新年呢?就算不用全国放假,汉人学子也该学点藏历和回历的基本纪年知识吧。 真正完整的民族政策,不可能只是保障各少数民族在自己居住地内的传统文化和权益,更不可以只是让他们学融入汉人定义的「中华文化」;而是要让人口占多数的汉人也学懂其它民族的文化传统,平等地对待其它民族。 六 我在电视上看见一些青年僧人也参与了近月的事件,甚至还拿起了石块和棍棒……他们的愤怒我只能尽量体会。现谨摘抄13 世纪伟大的成就者嘉瑟.戊初.东美〈菩萨行三十七颂〉片段如下,祈愿藏汉的真正和解: 「即使有人用各种难听的话贬损我,并且在千万个世界中到处张扬,出于慈悲,我赞美这个人的功德,乃是菩萨的修行。」 「在大型集会之中,某人用侮辱的语言揭露我隐藏的缺陷,恭敬地向他行礼,视其为法友,乃是菩萨的修行。」 「被我视如己出地来关爱的人待我为仇敌,如母亲爱生病的孩子一般更加爱他,乃是菩萨的修行。」 「如果有人即将斩下我的头,即使我没有丝毫过错,透过悲心的力量,担负他所有的恶业,乃是菩萨的修行。」 December 10 JAVA语言学校的危险性作者:Joel Spolsky 译者:阮一峰 原文: http://www.joelonsoftware.com/articles/ThePerilsofJavaSchools.html 发表日期 2005年12月29日,星期四 如今的孩子变懒了。 多吃一点苦,又会怎么样呢? 我一定是变老了,才会这样喋喋不休地抱怨和感叹"如今的孩子"。为什么他们不再愿意、或者说不再能够做艰苦的工作呢。 当我还是孩子的时候,学习编程需要用到穿孔卡片(punched cards)。那时可没有任何类似"退格"键(Backspace key)这样的现代化功能,如果你出错了,就没有办法更正,只好扔掉出错的卡片,从头再来。 回想1991年,我开始面试程序员的时候。我一般会出一些编程题,允许用任何编程语言解题。在99%的情况下,面试者选择C语言。 如今,面试者一般会选择Java语言。 说到这里,不要误会我的意思。Java语言本身作为一种开发工具,并没有什么错。、 等一等,我要做个更正。我只是在本篇特定的文章中,不会提到Java语言作为一种开发工具,有什么不好的地方。事实上,它有许许多多不好的地方,不过这些只有另找时间来谈了。 我在这篇文章中,真正想要说的是,总的来看,Java不是一种非常难的编程语言,无法用来区分优秀程序员和普通程序员。它可能很适合用来完成工作,但是这个不是今天的主题。我甚至想说,Java语言不够难,其实是它的特色,不能算缺点。但是不管怎样,它就是有这个问题。 如果我听上去像是妄下论断,那么我想说一点我自己的微不足道的经历。大学计算机系的课程里,传统上有两个知识点,许多人从来都没有真正搞懂过的,那就是指针(pointers)和递归(recursion)。 你进大学后,一开始总要上一门"数据结构"课(data structure), 然后会有线性链表(linkedlist)、哈希表(hashtable),以及其他诸如此类的课程。这些课会大量使用"指针"。它们经常起到一种优胜劣汰的作用。因为这些课程非常难,那些学不会的人,就表明他们的能力不足以达到计算机科学学士学位的要求,只能选择放弃这个专业。这是一件好事,因为如果你连指针很觉得很难,那么等学到后面,要你证明不动点定理(fixed point theory)的时候,你该怎么办呢? 有些孩子读高中的时候,就能用BASIC语言在AppleII型个人电脑上,写出漂亮的乒乓球游戏。等他们进了大学,都会去选修计算机科学101课程,那门课讲的就是数据结构。当他们接触到指针那些玩意以后,就一下子完全傻眼了,后面的事情你都可以想像,他们就去改学政治学,因为看上去法学院是一个更好的出路[1]。关于计算机系的淘汰率,我见过各式各样的数字,通常在40%到70%之间。校方一般会觉得,学生拿不到学位很可惜,我则视其为必要的筛选,淘汰那些没有兴趣编程或者没有能力编程的人。 对于许多计算机系的青年学生来说,另一门有难度的课程是有关函数式编程(functionalprogramming)的课程,其中就包括递归程序设计(recursiveprogramming)。MIT将这些课程的标准提得很高,还专门设立了一门必修课(课程代号6.001[2]),它的教材(Structureand Interpretation of Computer Programs,作者为Harold Abelson和Gerald JaySussmanAbelson,MIT出版社1996年版)被几十所、甚至几百所著名高校的计算系机采用,充当事实上的计算机科学导论课程。(你能在网上找到这本教材的旧版本,应该读一下。) 这些课程难得惊人。在第一堂课,你就要学完Scheme语言[3]的几乎所有内容,你还会遇到一个不动点函数(fixed- pointfunction),它的自变量本身就是另一个函数。我读的这门导论课,是宾夕法尼亚大学的CSE121课程,真是读得苦不堪言。我注意到很多学生,也许是大部分的学生,都无法完成这门课。课程的内容实在太难了。我给教授写了一封长长的声泪俱下的Email,控诉这门课不是给人学的。宾夕法尼亚大学里一定有人听到了我的呼声(或者听到了其他抱怨者的呼声),因为如今这门课讲授的计算机语言是Java。 我现在觉得,他们还不如没有听见呢。 这就是争议所在。许多年来,像当年的我一样懒惰的计算机系本科生不停地抱怨,再加上计算机业界也在抱怨毕业生不够用,这一切终于造成了重大恶果。过去十年中,大量本来堪称完美的好学校,都百分之百转向了Java语言的怀抱。这真是好得没话说了,那些用"grep"命令[4]过滤简历的企业招聘主管,大概会很喜欢这样。最妙不可言的是,Java语言中没有什么太难的地方,不会真的淘汰什么人,你搞不懂指针或者递归也没关系。所以,计算系的淘汰率就降低了,学生人数上升了,经费预算变大了,可谓皆大欢喜。 学习Java语言的孩子是幸运的,因为当他们用到以指针为基础的哈希表时,他们永远也不会遇到古怪的"段错误"[5] (segfault)。他们永远不会因为无法将数据塞进有限的内存空间,而急得发疯。他们也永远不用苦苦思索,为什么在一个纯函数的程序中,一个变量的值一会保持不变,一会又变个不停!多么自相矛盾啊! 他们不需要怎么动脑筋,就可以在专业上得到4.0的绩点。 我是不是有点太苛刻了?就像电视里的"四个约克郡男人"[6](Four Yorkshiremen)那样,成了老古板?就在这里吹嘘我是多么刻苦,完成了所有那些高难度的课程? 我再告诉你一件事。1900年的时候,拉丁语和希腊语都是大学里的必修课,原因不是因为它们有什么特别的作用,而是因为它们有点被看成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士的标志。在某种程度上,我的观点同拉丁语支持者的观点没有不同(下面的四点理由都是如此):"(拉丁语)训练你的思维,锻炼你的记忆。分析拉丁语的句法结构,是思考能力的最佳练习,是真正对智力的挑战,能够很好地培养逻辑能力。"以上出自Scott Barker之口(http://www.promotelatin.org/whylatin.htm)。但是,今天我找不到一所大学,还把拉丁语作为必修课。指针和递归不正像计算机科学中的拉丁语和希腊语吗? 说到这里,我坦率地承认,当今的软件代码中90%都不需要使用指针。事实上,如果在正式产品中使用指针,这将是十分危险的。好的,这一点没有异议。与此同时,函数式编程在实际开发中用到的也不多。这一点我也同意。 但是,对于某些最激动人心的编程任务来说,指针仍然是非常重要的。比如说,如果不用指针,你根本没办法开发Linux的内核。如果你不是真正地理解了指针,你连一行Linux的代码也看不懂,说实话,任何操作系统的代码你都看不懂。 如果你不懂函数式编程,你就无法创造出MapReduce[7],正是这种算法使得Google的可扩展性(scalable)达到如此巨大的规模。单词"Map"(映射)和"Reduce"(化简)分别来自Lisp语言和函数式编程。回想起来,在类似6.001这样的编程课程中,都有提到纯粹的函数式编程没有副作用,因此可以直接用于并行计算(parallelizable)。任何人只要还记得这些内容,那么MapRuduce对他来说就是显而易见的。发明MapReduce的公司是Google,而不是微软,这个简单的事实说出了原因,为什么微软至今还在追赶,还在试图提供最基本的搜索服务,而Google已经转向了下一个阶段,开发世界上最大的并行式超级计算机——Skynet[8]的H次方的H次方的H次方的H次方的H次方的H次方。我觉得,微软并没有完全明白,在这一波竞争中它落后多远。 除了上面那些直接就能想到的重要性,指针和递归的真正价值,在于那种你在学习它们的过程中,所得到的思维深度,以及你因为害怕在这些课程中被淘汰,所产生的心理抗压能力,它们都是在建造大型系统的过程中必不可少的。指针和递归要求一定水平的推理能力、抽象思考能力,以及最重要的,在若干个不同的抽象层次上,同时审视同一个问题的能力。因此,是否真正理解指针和递归,与是否是一个优秀程序员直接相关。 如果计算机系的课程都与Java语言有关,那么对于那些在智力上无法应付复杂概念的学生,就没有东西可以真的淘汰他们。作为一个雇主,我发现那些100%Java教学的计算机系,已经培养出了相当一大批毕业生,这些学生只能勉强完成难度日益降低的课程作业,只会用Java语言编写简单的记账程序,如果你让他们编写一个更难的东西,他们就束手无策了。他们的智力不足以成为程序员。这些学生永远也通不过MIT的6.001课程,或者耶鲁大学的 CS323课程。坦率地说,为什么在一个雇主的心目中,MIT或者耶鲁大学计算机系的学位的份量,要重于杜克大学,这就是原因之一。因为杜克大学最近已经全部转为用Java语言教学。宾夕法尼亚大学的情况也很类似,当初CSE121课程中的Scheme语言和ML语言,几乎将我和我的同学折磨至死,如今已经全部被Java语言替代。我的意思不是说,我不想雇佣来自杜克大学或者宾夕法尼亚大学的聪明学生,我真的愿意雇佣他们,只是对于我来说,确定他们是否真的聪明,如今变得难多了。以前,我能够分辨出谁是聪明学生,因为他们可以在一分钟内看懂一个递归算法,或者可以迅速在计算机上实现一个线性链表操作函数,所用的时间同黑板上写一遍差不多。但是对于Java语言学校的毕业生,看着他们面对上述问题苦苦思索、做不出来的样子,我分辨不出这到底是因为学校里没教,还是因为他们不具备编写优秀软件作品的素质。PaulGraham将这一类程序员称为"Blub程序员"[9](www.paulgraham.com/avg.html)。 Java语言学校无法淘汰那些永远也成不了优秀程序员的学生,这已经是很糟糕的事情了。但是,学校可以无可厚非地辩解,这不是校方的错。整个软件行业,或者说至少是其中那些使用grep命令过滤简历的招聘经理,确实是在一直叫嚷,要求学校使用Java语言教学。 但是,即使如此,Java语言学校的教学也还是失败的,因为学校没有成功训练好学生的头脑,没有使他们变得足够熟练、敏捷、灵活,能够做出高质量的软件设计(我不是指面向对象式的"设计",那种编程只不过是要求你花上无数个小时,重写你的代码,使它们能够满足面向对象编程的等级制继承式结构,或者说要求你思考到底对象之间是"has-a"从属关系,还是"is-a"继承关系,这种"伪问题"将你搞得烦躁不安)。你需要的是那种能够在多个抽象层次上,同时思考问题的训练。这种思考能力正是设计出优秀软件架构所必需的。 你也许想知道,在教学中,面向对象编程(object-orientedprogramming,缩写OOP)是否是指针和递归的优质替代品,是不是也能起到淘汰作用。简单的回答是:"不"。我在这里不讨论OOP的优点,我只指出OOP不够难,无法淘汰平庸的程序员。大多数时候,OOP教学的主要内容就是记住一堆专有名词,比如"封装"(encapsulation)和"继承"(inheritance)",然后再做一堆多选题小测验,考你是不是明白"多态"(polymorphism)和"重载"(overloading)的区别。这同历史课上,要求你记住重要的日期和人名,难度差不多。OOP不构成对智力的太大挑战,吓不跑一年级新生。据说,如果你没学好OOP,你的程序依然可以运行,只是维护起来有点难。但是如果你没学好指针,你的程序就会输出一行段错误信息,而且你对什么地方出错了毫无想法,然后你只好停下来,深吸一口气,真正开始努力在两个不同的抽象层次上,同时思考你的程序是如何运行的。 顺便说一句,我有充分理由在这里说,那些使用grep命令过滤简历的招聘经理真是荒谬可笑。我从来没有见过哪个能用Scheme语言、 Haskell语言和C语言中的指针编程的人,竟然不能在二天里面学会Java语言,并且写出的Java程序,质量竟然不能胜过那些有5年Java编程经验的人士。不过,人力资源部里那些平庸的懒汉,是无法指望他们听进去这些话的。 再说,计算机系承担的发扬光大计算机科学的使命该怎么办呢?计算机系毕竟不是职业学校啊!训练学生如何在这个行业里工作,不应该是计算机系的任务。这应该是社区高校和政府就业培训计划的任务,那些地方会教给你工作技能。计算机系给予学生的,理应是他们日后生活所需要的基础知识,而不是为学生第一周上班做准备。对不对? 还有,计算机科学是由证明(递归)、算法(递归)、语言(λ演算[10])、操作系统(指针)、编译器(λ演算)所组成的。所以,这就是说那些不教C语言、不教Scheme语言、只教Java语言的学校,实际上根本不是在教授计算机科学。虽然对于真实世界来说,有些概念可能毫无用处,比如函数的科里化(functioncurrying)[11],但是这些知识显然是进入计算机科学研究生院的前提。我不明白,计算机系课程设置委员会中的教授为什么会同意,将课程的难度下降到如此低的地步,以至于他们既无法培养出合格的程序员,甚至也无法培养出合格的能够得到哲学博士PhD学位[12]、进而能够申请教职、与他们竞争工作岗位的研究生。噢,且慢,我说错了。也许我明白原因了。 实际上,如果你回顾和研究学术界在"Java大迁移"(Great Java Shift)中的争论,你会注意到,最大的议题是Java语言是否还不够简单,不适合作为一种教学语言。 我的老天啊,我心里说,他们还在设法让课程变得更简单。为什么不用匙子,干脆把所有东西一勺勺都喂到学生嘴里呢?让我们再请助教帮他们接管考试,这样一来就没有学生会改学"美国研究"[13](Americanstudies)了。如果课程被精心设计,使得所有内容都比原有内容更容易,那么怎么可能期望任何人从这个地方学到任何东西呢?看上去似乎有一个工作小组(Java taskforce)正在开展工作,创造出一个简化的Java的子集,以便在课堂上教学[14]。这些人的目标是生成一个简化的文档,小心地不让学生纤弱的思想,接触到任何EJB/J2EE的脏东西[15]。这样一来,学生的小脑袋就不会因为遇到有点难度的课程,而感到烦恼了,除非那门课里只要求做一些空前简单的计算机习题。 计算机系如此积极地降低课程难度,有一个理由可以得到最多的赞同,那就是节省出更多的时间,教授真正的属于计算机科学的概念。但是,前提是不能花费整整两节课,向学生讲解诸如Java语言中int和Integer有何区别[16]。好的,如果真是这样,课程6.001就是你的完美选择。你可以先讲Scheme语言,这种教学语言简单到聪明学生大约只用10分钟,就能全部学会。然后,你将这个学期剩下的时间,都用来讲解不动点。 唉。 说了半天,我还是在说要学1和0。 (你学到了1?真幸运啊!我们那时所有人学到的都是0。) ================ 注解: [1] 在美国,法学院的入学者都必须具有本科学位。通常来说,主修政治学的学生升入法学院的机会最大。 [2] 在麻省理工学院,计算机系的课程代码都是以6开头的,6.001表明这是计算机系的最基础课程。 [3] Scheme语言是LISP语言的一个变种,诞生于1975年的MIT,以其对函数式编程的支持而闻名。这种语言在商业领域的应用很少,但是在计算机教育领域内有着广泛影响。 [4] grep是Unix/Linux环境中用于搜索或者过滤内容的命令。这里指的是,某些招聘人员仅仅根据一些关键词来过滤简历,比如本文中的Java。 [5] 段错误(segfault)是segmentation fault的缩写,指的是软件中的一类特定的错误,通常发生在程序试图读取不允许读取的内存地址、或者以非法方式读取内存的时候。 [6] 《四个约克郡男人》(Four Yorkshiremen),是英国电视系列喜剧At Last the 1948 Show中的一部,与上个世纪70年代问世。内容是四个约克郡男人竞相吹嘘,各自的童年是多么困苦,由于内容太夸张,所以显得非常可笑。 [7] MapReduce是一种由Google引入使用的软件框架,用于支持计算机集群环境下,海量数据(PB级别)的并行计算。 [8] Skynet是美国系列电影《终结者》(Terminator)中一个控制一切、与人类为敌的超级计算机系统的名称,通常将其看作虚构的人工智能的代表。 [9] Blub程序员(Blub programmers)指的是那些企图用一种语言,解决所有问题的程序员。Blub是Paul Graham假设的一种高级编程语言。 [10] λ演算(lambda calculus)是一套用于研究函数定义、函数应用和递归的形式系统,在递归理论和函数式编程中有着广泛的应用。 [11] 函数的科里化(function currying)指的是一种多元函数的消元技巧,将其变为一系列只有一元的链式函数。它最早是由美国数学家哈斯格尔·科里(Haskell Curry)提出的,因此而得名。 [12] 在美国,所有基础理论的学科,一律授予的都是哲学博士学位(Doctor of Philosophy),计算机科学系亦是如此。 [13] 美国研究(American studies)是对美国社会的经济、历史、文化等各个方面进行研究的一门学科。这里指的是,计算机系学生不会因为课程太难被淘汰,所以就不用改学相对容易的"美国研究"。 [14] 参见http://www.sigcse.org/topics/javataskforce/java-task-force.pdf。 [15] J2EE是Java2平台企业版(Java 2 Platform,EnterpriseEdition),指的是一整套企业级开发架构。EJB(EnterpriseJavaBean)属于J2EE的一部分,是一个基于组件的企业级开发规范。它们通常被认为是Java中相对较难的部分。 [16] 在Java语言中,int是一种数据类型,表示整数,而Integer是一个适用于面向对象编程的类,表示整数对象。两者的涵义和性质都不一样。 (完) December 08 [转贴]给学弟学妹,尤其有意念文学博士的同学 我在北美读书,不断有小朋友问我学习和申请的事情,不回答不好,回答吧,又好像我有以教人似的。经验教训谈这种东西最不靠谱,别人的事情,也就是看个热闹,该自己奋斗的还是自己奋斗。我终于写了这一篇,写得很费力,时间太紧迫,为这个搁下了要紧的任务,代价代价。生活残酷,过河卒子只能拼命向前。得看长远的将来的目标,尽量不让一日闲过啊。只要看看身边牛人,学术超人,就觉得自己该狠狠摸爬滚打,而不是这样向后看(自抽一下)。 我现在的生活,称为yard life。学校的中心地带是一个被圈起来的yard,往来的游人的热闹不改变它的幽静。yard是一颗巨大的孤独的心脏,每个人有自己专注的事,每天工作 12小时是生活的常态,学习8小时以下是不道德,也不敢的。要保持优异的记录,简历上不容许留下败笔。一个经常在图书馆遇到的高年级以色列同学说:"我在这里是第七年,我没有后悔在这里度过的每一天。我也没见过一个不勤奋的同学。如果不勤奋,就不会来这里了。" 他的神情和气质就是那种沉着坚强,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知道人生应该如何实现的人。就冲这一句,"我没有后悔在这里度过的每一天",我大为惭愧仰视。 我在美国就像是农民工子弟在城里上学。壮观的图书馆,密集的资源,一群启蒙很早且极其勤奋的人聚在一起,聚成一间大牛棚。牛人同学大多出身优越,从小的学习环境非我可比,都上过扎实的语言训练课,有人从12岁开始学拉丁语和希腊语,有人高中修过几门大学的法语文学课,有人每年至少去十个国家。有一位甚至说:"过去的6个暑假,我都没有浪费,都在上语言班。"我脑子里顿时扑通了一下,想起我这个穷人浪费了所有夏天和周末,没有上过任何语言班,法语联盟,歌德学院,新东方,统统无缘(出国前在新东方打暑假工,导师跌眼镜说,你为什么不趁这个时候学习啊?!)。我的法语德语都是自学,还是很心酸地。如果让我重新选择一次,条件允许的话,会报语言班,而不是冷冷清清地自学。 所以要尽量趁年轻多上学,学对自己长远有好处的东西,比如语言。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学好了语言才能走得远。到了博士生这一步,最大的心病就是原著读得太少了。想我当年摇摇摆摆看一点哲学和理论书,兴致勃勃地跟。一次在某课程网页上一举看到了3个不知道的人名,Agamben,De Certeau,Judith Butler,那是和我非常相关的课,我心想我真是孤陋啊,去找来看看吧,于是就跟上来了,被誉为"跟得紧"。那种读书的法子掰玉米捡芝麻,看见什么就跟什么,一团糊涂。写得高明的书,但自己读不透,没有吸取到眼光见识,只是博趣,开阔一下眼界罢了,搞不好只是name-dropping。理论书和二手的文献批评好读,也不好读。要读透需要原文的功夫,要明白人家的讨论对象,人家怎样细读。如果不理解语境,没有原著的知识,读二手书是没有大的益处,索然无味的。 我有一个可怕的想法。"三十不学艺",人到一定年纪(三十当然不是实指),就有暮气和自保之心,学东西就没主动性了。尤其学习外语,来自母语的抗拒力很厉害。母语是自己的comfort zone,容易固步自封。你上课学语言,跟着老师和同学走,但一下课就和那个语言无关了,做作业和看课文都勉强,不用说主动去思考和写作了。人年纪越大,越不想做基础的活儿,求胜心切,时间也紧张,不能拿出一往无前的劲儿来。学习趁年轻哦! 语言是文科生命线,一般比较文学的最低要求是三四门语言。美国这边的博士项目,往往有一个理论的考试和一个原著的考试,比如我的学校,一个是 common essay exam,考分析论辩能力,一个是reading check, 考三门语言的原著阅读。语言不是学着玩的,而是修相关的课,考相关的试。法文课是法语讨论,意大利文课是意大利语讨论。小论文用原文写,大论文可以英语写(当然最好是原文)。牛人是没边的,会八门语言的大有人在,而且跨度很大,,除了简直人人都会的法语德语西班牙语拉丁语外,还有希腊语+中文,日语+印地语+梵语,希腊语+阿拉伯语+希伯莱语,俄语+挪威语+中文+日语,这样的高难度组合,简直是什么难拣什么学。reading check这一关是很有道理的,要紧的是读作品,用原文读,读英译是欺骗和不负责任,是混不过去的。(责任这个词很重要。) 语言学习方面,阅读高于一切。语言不好的原因就是阅读不够。阅读给语言以内涵,口语和写作可以从读书中练。书看多了,思想和表达都有变化。讲一个小故事:研三毕业那年,朋友A接了一个汉译英的翻译活,请B做了一部分。B交稿了,A看了觉得不合格,费了很大心修改。她和我感叹说:"真想不到,语言功底这么差,还得我重做。"我也很诧异,不至于啊,B是北大本科出身,现在又念了研究生。A淡然说了一句:"书读少了。"我顿时无比崇拜,这四个字分量很重啊!应该用匾悬起来,警钟长鸣。后来我开始琢磨周围的人读了多少书。遇到现在的同学L,她本科修了中文、法语、西班牙语三个学位。我问她修过多少门法语文学课,她说八门。问她读了多少法文书,她说,小说大概30多部,戏剧大概30多部,诗歌就不好数了。顿时我就沮丧得不行了。和我的英语文学可能差不多,可人家还修了其他两个学位呢。我法文不好,写作不行,根本原因就是"书读少了"。对于文科同学,读书才是根本,日常交往和沟通没什么难,难的是表达思想和论辩,学到圆熟,像使唤自己人一样使唤它。上课发言辞不达意的感觉是很不好受的。 很根本的一条,是合理安排时间(再自抽一下)。和一个老师谈夏天的语言班。他当年在纽约上过一个古希腊语虐习班,每天实打实上课8小时,其他的时间,除了睡觉吃饭,全部用于写各种作业练习,大概也要花上6小时。每天一小考,每周一大考,每天学习到深夜两三点,如此坚持了10个星期,学了大约相当两年的课程。语言班很多,没有最疯狂,只有更疯狂,报这个班的必定是强悍的人,否则神经必然崩溃。在高强度的学习里,他锻炼身体没有间断。我问他如何做到。他斩钉截铁地说:我每天都跑步,十多年不断,再忙也跑步,这是我生命的一部分!压力大的情况下,尤其要约束自己的行为。你要考虑放纵的后果。对于必将会后悔的事情,现在就不要做。比如吃饭,我不吃垃圾食品,不吃批萨,因为,if I eat Pizza, I cannot run! 现在我就是再忙,也自己做饭,保证合理的饮食和健康的习惯。有运动习惯的人就是这样,你不是有意识地下指令,而是顺应身体的需要。让你的意志跟着身体走,而不是身体勉强服从于意志!为了不让生活起冲突,你必须安排时间! 下面要谈的比较具体,关键词是:国外课程,Google,广播,有声书,电驴, 电子词典,podcast。我土了,大家随便看看,土了过时了的内容,请自动忽略。小朋友们条件优越,后来居上是天然之理,可以走直路就不要走弯路。 当我是一名无知的乡下小本的时候,常去看国外大学的课程网页。很多学校把课放到了网上,中国的院校比较封闭,所以可到国外网页看看,寻找他山之玉。眼睛永远比胃口大,读不了书,至少了解书目,对自己仍然有用。我从大一起到哈佛耶鲁之类的网上溜达,看看人家读什么书上什么课,参照着找书读,一片懵懂的向往。书主要仍然是经典书,是四海之内都容易找到的书,孤陋寡闻的无知小本,最需要的就是指路的光明,第一次读荷马史诗和柏拉图都是在看了耶鲁课表后找来读的(当然读的英文,那时的心情简直什么书不读英文就不甘心)。后来念研究生的时候,要看批评著作和文论,大学的书单也很有用,像英国大学的 course module和reading list很全。心中常想想自己的同辈,受另一种教育的幸运的人,在做什么事情,进度有多快,能感到一种鞭策。 找资料的话,有一些专门针对某作品、某作品、某类别的学术网页,给出现成的bibliography。网上搜东西,手勤一点都可以搜到,但不必太费力,买椟还珠,做了书皮专家却没有看书。有一条正道是看书,经过一本书的引用推荐,跳到另一本书。 Google scholar,想必大家常用。Google家还有一个伟大产品叫Google book。涵盖很强大,可以预览,比如输入croxton play,就跳出一大批讨论了这个作品的书。在网上预览,省去了在图书馆翻来倒去的时间。技术窍门很快可以摸索到,比如很多页不能直接浏览,但 search inside the book就可以浏览该页了。国内图书馆没有的书,可以通过Google book看。一些过了版权期的旧书,可以在Google book大大方方地看,下载。力荐John Carroll写的三部《神曲》的书,这套书应该翻译过来!前两部都可以下载,第三本也快了(名叫In Patria,扉页题词In Via et in Patria)。过去的著名老学者George Saintsbury,Grandagent,都可以下载了看。还有Wikipedia,每日的必需。国内没有完全解封,我当年是通过 answers.com看的,它包括了wikipedia的资料。现在不晓得怎样,但一定是有办法突破的。 网站广播。对学英语很有益。BBC的在线广播基本可以通过flashget等软件下载(也可在firefox装flashgot插件)。推荐 BBC arts and drama,戏剧和文学朗读节目,源源不断的狄更斯小说(他老人家一年四季没断过),各种经典名著。冬天天冷,我就睡觉不起,赖在床上戴耳机听BBC消遣,那时候听过Villette,Little Dorrit, 纳尼亚传奇,戏剧(莎士比亚,契诃夫,萧伯纳,王尔德哪,还有难得见到的新剧)。这样,我培养出了对有声书的深情爱好。朗读没有视觉压迫,紧随着原书和作者,愉快充实的感觉。听Voyage Out时想到,Woolf的语言真的非常有味道,念出来才能体会。很多作品都是这样的,朗诵是语言专业必须训练的。爽利顿挫的英国英语,听着真的很幸福啊。英文听力不好的同学可以坚持慢慢听,比看美剧受教益。名著就是名著,让内心丰富。 校园网的最大便利是BBS和ftp,营造了一个可爱的群体。Ftp注定是校园网的专利,出了校园,就怀念曾经光顾的各种影视站、科教资料点、音乐站、动漫站,比如著名的文艺片阵地rocker.cc。但是校园网是个相对封闭的地方,信息来源受到种种限制。除了动漫综艺和美剧日剧更新比较快,李敖演讲、馒头事件等热点传播得及时,其他资料,更新是比较较少的,诸多重复。ftp是分流和共享的好地方,但个人需要的特别资源,还得靠自己寻找。 ftp 语言站资料很多,但好像大多是教材的扫描和录音,第二外语的基础学习。如果有了一定基础,我推荐德国之音的德语学习Top thema,法国TV5的新闻7 Jours sur la Planete,锻炼听力,有文字可参,又是最新发生的有趣味的时事。(现在我推荐意大利电视台RAI的节目RAI click. 他家电视比BBC大方,电视节目都上了网,意大利语版的《战争与和平》看得真养眼。RAI还有一个文学节目ad alta voce,有声书的朗读。可惜我不再是无事可做的北大研究生了,彻底没有时间看电视,电影也不敢看。) 广播收集的有声书毕竟有限,当我脱离校园网怀抱之后,就进入了电驴emule的阶段。到了电驴,世界就大了,自由了,海阔天空(也慢了)。这个世界多么平朗开放。当我找到了英音朗诵的《罗马帝国衰亡史》,简直涕泗交横。那么多没有想过的宝贝一直在网上,而且源源不断地在增加。夜以继日以蜗牛的速度挂电驴,收集狂本性爆发,有声书越收越多,法语的莫里哀、巴尔扎克、雨果、波德莱尔、兰波、普鲁斯特,德语的圣经、神曲、席勒、黑塞,意大利语的圣经、曼佐尼、卡尔维诺、Svevo……欧洲到底是读书人多,有声书极多,不仅本国作品,还有大量翻译作品(德语的陀思妥耶夫斯基,意大利语的司汤达)。有些东西不可思议,竟然有《纯粹理性批评》的德文版。太多了,只能视为为退休后陶冶情操做准备。等我老了,退休了,就听这些玩吧。或者视为为饥荒积粮:一旦失去了语言环境,可以用这些听力资料保持语言能力。 电驴的下一步是ipod。网上资料积累多了,但人不是总在电脑前。用电脑的时候,经常是做事写东西的时候。终于有一天,我开了窍,去买了一个 ipod。为什么下这个决心呢?因为被一位西班牙语系同学震撼到死。一起到外校上《神曲》的课,坐她的车回来,她在车上不放音乐,放意大利童话,无辜地问我:你没有意见吧?这是个严肃的同学,我完全相信她ipod满载着教育的内容。她意大利文比我好,我无地自容,第二天就到店里买了一个80G的ipod classic,从此成了ipod支持者。现在我走路自觉ipod,终于可以少想低俗的事情,给生活增加文化了。(去年我问一名古典系同学,走路的时候脑子里想什么,他说,背希腊拉丁词汇变位。我抓狂地想,真是读书种子啊。)吉本是英国最伟大的作者之一,走路的时候,坐车的时候,挂耳机听春秋笔法的《罗马帝国衰亡史》,经常就笑起来。收的那么多法语意大利语资料,终于有了用武之地。在图书馆上自习的时候,对照书,听《神曲》的朗诵,对理解和记忆是莫大的帮助。在修《约婚夫妇》的课,对照听过几次,曼佐尼可比雨果,好久不读这种伟大的欧洲小说了,惊喜。走在漫天大雪里,耳边回响着意大利文的朗诵,保罗的书信,劝善劝信,优美有力,真给人一种不可阻挡的信心。 有了ipod 之后,我才开始听podcast,互联网广播。原来这么多教育机构和电台发布了广播呀。做法是,打开itunes,进入itunes store,搜索,选择节目。可以用电脑听,也可以下载到ipod/mp3里。这里介绍几个教育节目,都是教授讲课的录音。College de France的文学(法语,非常慢的讲解,清晰好懂),Alexandro Manzoni(意大利语,全文朗诵,每一章有讲解),Divina Commedia(意大利语,课堂录音,各章节有讲解)。类似的节目相当丰富,意大利人好像特别热爱podcast,古典文学、神话、薄伽丘、戈尔多尼、十五世纪、十六世纪、十七世纪、一直到二十世纪,都有节目。这和意大利教课风格大概有关系,讲座多于讨论。我听这些,也就是练一练耳朵,给自己制造一个语言环境,知识上是用处不大的。除了这些法意文学广播,还有Oxford medieval English(中古英语的课堂录音),艺术史,哲学,政治哲学讲座,可以按照各人的兴趣听一听。新闻节目就更多了,各大媒体电台都有自己的 podcast。 人的声音(书的声音)是可以听上瘾的,学业的要求可以养成为自己的爱好。我们有幸生在人类历史上最美好的电子时代,声音不再是一转而逝的,而是可以流传,复制,重播,到世界各个角落。大家知道Roberto Benigni是《美丽人生》的导演和主演,但可能不知道他是杰出的朗诵家,能全文背诵《神曲》。他热爱但丁,在意大利巡回演出,背诵《神曲》。 Youtube上有他几个朗诵视频。我听过的《神曲》朗诵里,他当之无愧是第一。做梦也想听遍他的全文。读诗就要读出来,甚至背出来。想想过去的莎剧演员背台词的功力,这是一个很了不起的传统。每天朗诵外文,一定帮助。默读会漏掉东西,而朗读却让你接近文本,接近作者的写作。真的,就像在体验自己在写这篇文章,如何运筹辞章和结构。 ftp应该有很多电子词典。我只能靠电驴。我最近下了一个意意辞典,一个意英辞典,简直爱不释手。最强烈推荐Oxford Superlex,英法、法英、英德、德英、英西、西英,大集成。CNKI翻译助手这个网页有意思,可以看看一些奇怪的东西在汉语论文里是怎么翻译的。 最后一个提醒是,电脑和ipod引诱人玩物丧志,拼命积攒、整理、分类自己的文件,所以要克制。更不必说其他的视听和聊天的分心了。本科时我没有电脑,得以面壁用功学习。研究生期间就给电脑废了,玩物丧志的多,收获的少。现在有美国同学就住在没有网络的房子里,可以在家看书写作,说 This is the secret of productivity. 这是一个良好教训,要利用网络,不能依赖于网络。就是这位同学,去年感恩节的时候,我问他:放假这几天,你都做了什么?他怅然说:没出门,在屋里待着。 Except when I was running, I was just working. 这就是博士生的日子,running + working = yard life. 好了,写了这些摸索的经历,不伦不类的经验教训谈,完成了答复小朋友的任务。这个关节写这些东西,自觉太不负责了,后果严重,五内俱焚。要赶紧回归yard life,做一个负责的graduate student。祝大家新学期一切顺利,多有收获。有希望就好。有一个憧憬的目标,保持充实的生活的进取的决心,是很美好的状态。描述yard life只是增加我对自己不靠谱生活的可悲感。现在我滚到一边,埋头学习,面壁去了。 一些链接: BBC arts & drama http://www.bbc.co.uk/radio/aod/genres/artsdrama/channel.shtml Deutsche Welle http://www.dw-world.de/dw/article/0,2144,1838576,00.html TV5 monde http://www.tv5.org/TV5Site/7-jours/sommaire.php?id_dossier=180 France24 News http://www.livewtv.com/news/france24_fr.htm Google book http://books.google.com/bkshp?tab=mp Google scholar http://scholar.google.com/schhp?tab=ps RAI click http://www.raiclicktv.it/raiclickpc/secure/homePage.srv Princeton Dante http://etcweb.princeton.edu/dante/pdp/ Perseus http://www.perseus.tufts.edu/ Etymology http://www.etymonline.com/ CNKI翻译助手 http://dict.cnki.net/dict.aspx John Smyth Carroll http://books.google.com/books?ei=y5u5R-SwK5GSzQT9vq2aDQ&q=%22john+smyth+carroll&btnG=Search+Books Dante and Aquinas http://books.google.com/books?id=IA0MAAAAIAAJ&pg=PA124&dq=%22dante+and+aquinas&lr=&ei=16a5R87KGJO0yQTWgqXECw 显示full view的都可以下载,右上角有download标志. December 02 论爆破和远程发射技术在社会主义新中国司法公正中所体现的先进性和现实意义http://www.sina.com.cn 2008年12月01日09:46 新世纪周刊 -本刊记者/吴伟(成都报道) 企业遭遇了三次拆迁,损失一次比一次大,学了爆破和远程发射技术、准备采取不理智手段的他被政府好说好话劝去打官司 "有网友叫我'刁民'",微微一笑,古魁摊开双手,舒服地靠在藤条沙发上。 "他们评论我是'一根筋',我就是。我还是个不怕死、不好惹的人。" 2007年夏,当现年53岁的古魁从一家鞭炮厂学得爆破和远程发射技术后,他就成了当地政府的一块心病。 他长期跟踪监视官员,并扬言要炸掉十二层的成都市成华区政府大楼。 双方是因为一起拆迁补偿纠纷而闹到几乎不可收拾的。 最终不堪其扰的区政府希望以司法渠道解决此事。区政府借了10万元让古魁告政府,让法院免除了上百万的诉讼费,并承诺不干涉司法公正。 古魁不情不愿地打起了这场官司。 衰人 八年间,古魁的企业前后经历了三次拆迁。 第一次在1998年,成都市政府规划修建三环路,古魁旗下1000多平米的茶厂车间,以及4000平米的娱乐城、招待所恰好位于线路上,得拆。他估计损失500万元。 2000年,古魁刚沿着三环路把7000多平米的茶厂综合楼和车间盖好,政府那边又传来消息:三环路计划扩充 50米的绿化带,且三环内不得修建厂房。2002年,他眼睁睁看着房子被铲平,估计损失1000万左右。 那会儿古魁正忙着修建汽配城。为挽回部分损失,他甚至亲自去拆迁工地上拣砖。 头两次,古魁忍了没闹,何况倒霉的也不止他一家:"我理解政府,他们确实也有难处"。 当成华区政府第三次"拆"到古魁头上时,他终于发飙了。 将军汽车配件商城,占地77.9亩、建筑面积4万多平方米,是成华区的重点企业。2003年汽配城建成开业时,四川省两位省级领导、成华区常务副区长等曾参加剪彩。 为建商城,古魁出了1000多万,从朋友处借了2000万。他声称,它是"西南最大、最好的汽车配件城,生意很好"。 但仅仅到了2006年5月,将军汽配城就接到了成华国土分局下达的"责令限期搬迁决定书",这片地上将建一个商业开发的楼盘。 古魁叙述这些遭遇时,语气自然得如同报自家孩子的姓名。但最后他还是憋不住抱怨。 "老是拆迁,给我的安置地老是没规划,变来变去的。你说他们就把我整得这么惨。" 他申请行政复议。2006年8月,行政复议维持强拆。古魁随即陷入巨额的债务危机。 纠结 古魁只想赚钱,不愿从政。他认为,赚钱和当一个好官是无法兼容的。 他早年在甘肃当过兵,1974年加入中国共产党。古魁自称家族起码有五代人是乞丐,连他的爷爷都当过,四处逃荒。所以他真心感谢共产党结束了古家的这段生涯。 20世纪90年代初,古魁夫妇从四川德阳市搬至成华区青龙乡将军碑创业,最初做茶叶生意,从茶马古道的起点雅安购茶加工后销往全国。因为地处将军碑,古魁旗下所有的企业都索性以"将军"作为品牌。 不过古魁的身份还是不同于一般平民。他现任四川省工商联委员、省汽车汽配行业协会副会长,成华区会长,还曾当过中共四川省委政策研究室特约研究员。 戏剧性的是,在古魁的汽配城被拆前一年,研究室在四川省委、省政府的委托下,提交过一个关于如何"正确处理好拆迁问题"的内部研究报告,建议完善强制拆迁的相关法规,建立中介机构。 报告一共26份,呈送给省委省政府,还有成都市有关部门。古魁作为研究员之一留有一份复印件作纪念。但古魁称,这份报告出来后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后来的形势鬼使神差地使古魁进一步丰富了他研究的"理论"。 根据成华区对汽配城的拆迁补偿方案,补偿给古魁的总金额是878万。补偿标准是按集体土地计算的。 而按古魁的律师计算,如果依城市拆迁补偿标准,他可以获得高达2亿多元的赔偿。 古魁认为,国土资源部2003年就批准了成华区申请扩大城市规划的申请, "只要是国土资源部下文后,集体土地进入建设过程就变成了国有土地",将军汽配城属于新扩的城区范围,政府理应按城市拆迁的标准补偿。 2003年国土资源部下发给成都市的批文(国土资函【2003】314号)第五条写道:"严格控制商品房用地,防止房地产过热",古魁认为区政府将那片土地翻建商品房才是"不务正业"。 但他拿不出国有土地使用证,成华区政府拒绝按城市拆迁补偿标准赔付。"其他人都有,就我没拿到",古魁在接一个采访来电时嘟囔道。 成华区政府法律顾问李启军律师明确表示:古魁的将军汽配城属于"违法建筑","在集体土地上修建汽配商城改变了土地的使用性质,是违法行为"。他认为强拆完全合法。 但李启军、区政府未能提供判定其违法的法律文件,甚至连"责令限期搬迁决定书"中也没有注明该项目违法。 然而,成华区市场商业口岸开发领导小组于2003年3月曾做出过"同意开办将军汽配城"的批复。在成华区发展计划局的一份文件中,将军汽配城在该区当年的重点项目中排名第五。 "他们是请我去经商的!政府的招商引资就是'JQK',勾进来,圈进去,再死。" "我们作为男人,老婆是明媒正娶的,你看不顺眼就把她甩了、边上去?你得要负责!你把我耍了就是了,不管啦?你喊我来就来,喊我走就走?" 最初,古魁频频找领导理论,区委书记、区长、副区长、国土局长、政法委??他还通过专门设立给市人大代表的意见"绿色通道"向市里反映。上边"有诚心",但无实际行动。 通过司法渠道解决此事的可能性被古魁直接排除:"谁相信我们会把政府告赢?你上街随便去问哪个。" 炸楼 2007年夏天,是古魁最具威胁性的时候。他已经做好打算,谈不拢就"鱼死网破"。他策划炸掉成华区政府大楼。 古魁认定区政府依靠强大的实力来"整"他,而"弱势群体"要想把它的理推翻,就应当"魔高一丈"。 7月,没有告诉家人,古魁独自去德阳一家鞭炮厂"打工",他想学爆破和远程发射技术:"有这两个技术才能成功。弹要多重、需要多大的推进力??道理很简单,学起来快得很。" 鞭炮厂老板看他那样子就不像是打工的,让他坐办公室、当副总,"我就要下车间。" 一个多月后"学成归来",古魁专门画了一个爆炸示意图:爆炸配多少药、发射要多少药,他多次"侦查"了从区政府大门开车到地下车库的时间,约10秒。 他甚至还把示意图给家对门的好友,青龙街道办的武装部部长、综合治理办公室主任张富明看了看。张富明是极少数能劝服古魁的人,一旦在公开场合古魁和区政府发生争执,张就会被通知"救火",这种情况至少有十几次。 在区政府对面,他租了一套房子。除监视政府官员的一举一动,他早中晚没事就到里面走走,看看建筑的哪些部位最薄弱,爆炸效果最好。 古魁给成华区政府写过信,还有四川省政府、省长、办公厅,甚至国务院:他要炸政府大楼。但没人批复,泥牛入大海,他估计政府连信都没拆。 "仪器能探测到炸药,但是探测不到'炸药'两个字。" 无论看到的是人还是车,成华区政府大楼的保安一见古魁进门就得"紧急集合",然后派人随其"视察"。 王浩记不清古魁到底来过多少次,"没事就过来晃,晃得我们很紧张"。他去年夏天才认识了古魁,初次见面是在青龙街道办,当时专门开会给古魁做工作,同时叫上了他们去认"人头"。 "保安没有逮捕的权力,只要他确实没干犯规的事情",王浩说。信访办、维稳办的人会协助通知他们:"古魁来了。" "我还没犯罪嘛,就是有这个想法。只要我一进去,保安就用对讲机说'古魁来了!古魁来了!'每次都这样",古魁说。 古魁利用强拆时政府给的125万元办公物品及设施赔偿款买了两辆三菱越野车,最初目的"就是为了撞他们"。 按古魁的炸楼计划,这两辆车是用来运火药冲关的,"火药加汽油,够了。我这个人不动手则罢,一动手??你说我炸死一个人,判死刑;炸死光,也是死刑,我为啥要去杀一个?做法要解恨才行。" 王浩还记得古魁有一辆小型面包车,后来得知其炸楼意图后,就死活不让它进来,怕里面装炸药。 古魁还按揭了一台20万元的五菱装载机用于"作案"。 没想到地震先来了。救援急缺工程车辆,震后第二天他主动将越野车和装载机都开到了重灾区彭州的白水河。至今,车上都还有加盖彭州市人民政府公章的抗震救灾特种车辆通行证。 官司 古魁的举止确实令成华区领导感到了威胁。 成华区国土分局某局长的车被古魁雇人驾驶越野车贴着开了一个多月,以至于这位局长开会都不敢露面,甚至要从后门下班。 2007年11月,古魁在路上差点撞上了时任成华区委书记宋朝华的车。 次日,宋朝华亲自召集区长、常务副区长及国土分局、政法委、青龙街道办的领导开协调会。宋朝华向古魁承诺,一定会公正处理他和政府之间的纠纷。 政府希望通过第三方的司法解决问题。古魁没钱,交不起上百万的诉讼费,也请不起律师,关键他认定告不赢政府。 宋朝华承诺绝不会妨碍司法公正,甚至建议古魁直接起诉到成都中院。成华区政府和法院商量,让他免交了诉讼费,还专门借其10万元作为律师启动费,借条保留在青龙街道办。 可如今宋朝华已异地就任了,古魁还没见过现任书记的面。 第二次庭审将于明年元月开庭。 "我有信心赢,我坚信法律,否则就是(政府)干预司法公正。如果政府仍要一意孤行,我不会上诉,耗不起,10 万块能打啥官司嘛?我的生命有限、能力也确实有限,但我会在成华区范围内做一个'了结'。" 成华区政府目前刻意保持着低调。区委宣传部外宣办的高峰主任表示:"就我们目前看到的关于这个事件的新闻报道,还是不够客观的,但我们也不想对此做过多表态。" 古魁提到这两天他的事情引起了北京两个律师团的注意,他们愿提供司法援助。 "等把自己的事情和政府了结了,我就要代表商家去找政府。我是商会会长,必须说话。将军汽配城里一万多人,那么多商家,那么多的装修费、搬运费,信誉的损失就更大了,必须赔偿。" 良民 古魁聊哲学时能把自己先给绕晕了。他接受过小学两年加初中一年半的教育。 "善就是善,恶就是恶。如果没有恶,就不会体现出善,所以善中就有恶。善人怎样变成恶人?善人将自己的幸福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那就变成了恶人。你比如说钱学森,他造了原子弹,原子弹是坏的,但那是为了世界和平,所以他还是善人。所以,以恶制恶,恶就变成了善。" 古魁坚称自己是个"善人",还强调自己属羊。 他资助过一名贫困女大学生,"2003年开始供她,直到强拆,日子不好过就没供了,一直也不好意思联系,心里惭愧。"女孩考大学时,古魁带着儿子、开着车子去见过一次。 "我给朋友们这样讲,你贪污、走私军火,不要让我看到这些龌龊的东西,看到就要报警。" 有一次成华区需紧急完成税收任务,正逢古魁资金紧张,他遂以3分的高利息找人借了60万去税务局交税。税务局的人觉得不可思议:"我们还没见过你这种卖老实勾子的人。" "可是,我遇到事情了,政府对我呢?" 古魁坚决不让妻子和一儿一女过问自己和政府的纠纷,他不想连累家人。 他尤其希望80后的子女不要把社会看得过于黑暗。党和政府还是好的,社会大体还是好的,只不过是"歪嘴和尚念正经,一颗老鼠屎搞坏一锅汤"。 "有些人100多斤,是无价之宝;有些人100多斤,但一分钱不值。为什么?怎样为人,才是衡量标准。信誉是根本,政府也应该这样!" 古魁是德阳中江县人,黄继光的老乡。"我不是英雄,也不愿意当英雄。但是如果党和政府需要,我可以去堵枪眼,我在匡扶正义。" "只要党和政府有一线诚意,我何必去滥杀无辜呢?"古魁突然语气激烈,扯着嗓子吼出这话。 "你逼我去当刁民,其实我并不想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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